民族团结丨民族团结之情满香柏河


我是芒海镇明子山人,去年春节,母亲来电话说,明子山和老缅城的山林土地纠纷终于解决了,两个寨子好得不得了……我放下手机,有点不相信,感觉这个消息不太可靠。据我所知,那是一个年久月深的老矛盾,如同沉疴旧疾,不可能那么快就化解了。如果消息是千真万确的,那其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故事呢?我的思绪很快回到多年前,那些记忆犹新的乡愁,在牵挂和怀想中,掺和一点小小的遗憾。

明子山,汉族寨子,一百多户,隶属芒海镇。

老缅城,景颇族村落,五十多户,隶属勐戛镇。

两个寨子之间有一条大河,河边有一颗古老的香柏树,故名香柏河。河水从两个寨子之间划过,时而悠然回旋,时而急速流淌,翻卷着白色的浪花。两村隔河相望,距离并不遥远。俗话说,舌头和牙齿也会打架,明子山和老缅城原本属于勐戛镇管辖,关系自古以来一直很好,相处融洽,来往密切。到1988年新建芒海镇,明子山被划分出去,归属芒海镇,香柏河成为乡镇的分界线,行政划分是人的意志,土地却搬不动,所以老缅城的山林滞留在大河彼岸一小块。

早些年闲置的土地较多,人们不太在意某一片山地的权属问题。后来人口增多,开发加快,一个叫“岗房梁子”的山坡就开始出现争执。于是两边开始协商解决,最初是村与村之间协商,后来是上级有关部门下来协调,但因为意见始终不统一,最后没有达到目的。

两个寨子的村民虽然比较冷静,彼此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任何肢体冲突,但矛盾长时间存在,多多少少总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。岗房梁子的土地一直荒着,你栽我砍,我栽你砍,谁也种不成。很长一段时间两个寨子基本不来往,途中相遇也不说话。悠悠岁月,香柏河奔腾不息,界河不仅是区域的界限,似乎也成了感情上的界限。

成年人的矛盾就像感冒一样,会严重传染给孩子。穿越在热带丛林中的香柏河有很多鱼类,两个村子的孩子都喜欢下河捕鱼,让河流的某一部分水流改道,河水出现短暂的干枯,乘机用手或粪箕捉拿,当地人叫“撇鱼”。我是明子山的孩子头,殿勒干(化名)是老缅城的孩子头。孩子们在河中相遇的时候常常发生水战,彼此拿着小桶或小盆互相对泼。泼水是嬉闹,也有几分小情绪。场面有点古代的味道,兵对兵,将对将,各自瞄准对象开战。双方经常都被泼得像落汤鸡一般,结果一条鱼也没有抓到。一次,我在来回奔跑中脚底板还不慎被扎伤了。

我和殿勒干都在中学念书,还是同桌。那天,我发现他手臂上有好几块创可贴,说明创伤也不少。我以胜利的姿态坐在旁边,装出一副得意的表情。其实我的脚板正在发炎红肿,疼得要命。木刺扎得深,部位在脚后跟,几天后,伤口外表愈合了,里面却在化脓,非常痛,到晚上万籁寂静,疼痛更加明显,彻夜难眠。周六回家的时候,我实在走不动了,就独自坐在香柏河的桥头捂着脚哭泣。此时,殿勒干的爷爷路过,他斜了我一眼,表情冷漠,继续向前走,之后又站着犹豫起来,好像要说什么,但没说。他走回来看看我的伤口,就在附近的林子里转悠,回来的时候嘴巴不停地蠕动。过了一会,他把咀嚼的野生植物敷在我的伤口上走开了,自始至终没讲一句话。我坐在桥头渐渐睡着了,醒来的时候感觉伤口凉阴阴的,特别舒服。低头一看,脓血居然全部出来了,说明炎症开始消退……从小到大,好几次生病吃药打针,都没有多少印象,唯有那次疼痛刻骨铭心,难以忘怀。

春节来临的夜晚家家户户散发着过节的气息,延续着“舂粑粑熬汤,杀猪宰羊”的老传统。我们一家子坐在火塘边聊天,话题很快转移到两个寨子的老问题,我想了解一下到底解决了没有。全家人一起点头回答说:“解决了,解决了!”他们向我讲述了前不久村里发生的故事:

不久前明子山建盖了崭新的文化室,与此同时,老缅城也新建了景颇族目瑙纵歌文化广场。文化室竣工的时候,要举行一次庆典,丰富乡村文化生活。明子山知道老缅城的村民不会来,但碍于面子,还是送去了邀请函。正在此时,上级部门领导下乡到老缅城,村长殿勒干和他说起此事。这位领导是明子山人,也是景颇族女婿,比较了解情况,一直希望解决这个老问题,让两个寨子恢复情感,像原来一样团结亲密。觉得这是一个化解矛盾的契机。他想了想说,刚脆你们姿态高一点,不计前嫌,大大方方地去参加对方的活动,以显示我们寨子的肚量,至于存在的问题慢慢再说。殿勒干说,我也有这种想法,社会在进步,人的思想也要跟着进步,老一代遗留下来的这个问题不必要再纠缠下去了。如今正是“撸起袖子大干”的时候,再这样磕磕绊绊的咋行。

明子山举行典礼的那天,阳光灿烂,风和日丽,香柏河的木桥上突然走过长长的人群,他们敲着象脚鼓,吹着悠扬的笛子,乐声撼动山河。殿勒干带着村民向明子山走来,很显然,他们是来参加庆典的。这可不是一般的来宾,老缅城按照景颇族的最高礼仪,用竹篮背着米饭、酒肉和若干乡土食品进入明子山,不但带来了美味佳肴,还带来了村里的文艺队。老缅城的村民来了,完全出乎明子山的预料,东道主顿时感动不已,急忙前后张罗,盛请款待,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团结餐。到了晚上,老缅城来客大显身手,舞台上精彩纷呈、夺人眼球的文艺节目频频亮相,原本静寂的山村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。据说,那天夜里,明子山一百多户人家没有一个人待在家里,刚落成的文化室人潮涌动,欢乐的场景通宵达旦。

“来而不往非礼也”。过了一段时间,老缅城的目瑙纵歌文化广场落成了,明子山人被盛情邀请,几乎倾巢出动。中青年戴上红袖套,主动充当临时保安,维持人山人海的会场秩序。三天的目瑙纵歌,热闹异常,同样是盛况空前。

如此一来,这个长时间难以解决的问题很快出现转机,化解矛盾,重归于好成为共同的想法。

某个晴空万里、艳阳高照的日子,明子山和老缅城的村干部相互邀约,来到了岗房梁子附近的制高点,他们指指画画,笑声满天,一桩多年的山林纠纷尘埃落定。

大年初一,香柏河两边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,盛世的乡村和谐特别富有诗意。我独自来到木桥旁边,重拾旧岁,殿勒干的爷爷仿佛又从桥上走过……望着桥下清澈美丽的浪花,我心里暖烘烘的,感觉这个春节特别开心。


END

文字:张再学

编辑:邢   婧

审核:刘   帆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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